十七岁的夏天,我写下一个叫阿伟的男孩和他学校的故事,并借他的口说:“我们总是希望别人的心里能多多少少有一点关于自己的记忆,哪怕是在角落”。那时的我坐在北京东路30号的南外西楼里,独自临摹着一种叫作怅然的情绪,未曾想到二十年后,这个愿望以一种最纯粹的方式达成了。
2026年的春节,读者C同学在整理旧书时翻开了《少年文艺》三十周年精选集,重读了我十八岁时发表在《少年文艺》的这篇小说——《大象袜妹妹》。她顺着文中那些关于南京地理的细碎线索,找到了现在的我。
来信中她这样写道:“那篇文章在很多年前陪伴过我,在我的成长过程中留下过温暖的痕迹。”
读到这句话时,我正处在年初的各种雄心壮志之中,而这封信瞬间把我拽回了千禧年后的南京。
青少年时代的我很孤独,感到每个人都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,彼此无法介入。阿伟手里那张承载着他人情感故事的磁盘更像是我自身寂寞的投射——文学社的老社长拎着大包小包离开,灰尘在金色阳光中跳着离别的华尔兹。曲终人散时,我们仿佛再也找不着彼此。成长就是一场不断丢失底片的过程,我的离散人生亦如此,那些关于故乡与年少的地图,随着最后一场毕业旅行的巴士车门关闭戛然而止。
但现实却又在另一个维度给了我一个温柔的反证。
二十多年后的读者来信让我真正意识到文字并不是孤岛,而是一座奇妙的“桌椅板凳桥”。它在梅雨季过后的积水中架起,让陌生人在不同的时空中踩着相同的节拍相遇。在《大象袜妹妹》的世界里,枫树永远在晚春变绿,萌萌永远在课桌上打盹儿,艾美永远在楼梯转弯处捂嘴轻笑。那篇“Puppy Love”的日记、那条高中男友的藏蓝色领带、以及那台定格在十八度制冷的空调机,都没有随高中毕业而消散。它们化作碎片,留在另一些人的生命里,陪伴他们走过童年与青春。
当年写下的“年华”如今已真的成为了“年华”本身。
文学最奇妙的地方或许就在于此——当我们写下某些东西时,并不知道它会在哪个时间点、哪个人的生命轨道上被再次触碰。正是那些被读者们反复咀嚼的碎片让文字不再只是寂寞怅然的影子。
感谢这位C同学。你让我意识到,有些东西不仅不会被时间的风吹散,反而能够随着岁月沉淀。
感谢那些温暖的痕迹,让一粒旋转的浮尘,在二十年后的空气里依然闪着光;让南京初夏明亮的傍晚依然在记忆中纯粹。
现在的我,会带着这份跨越时光的力量,继续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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